在不久前的一次深度对话中,马斯克接受了《经济学人》主编的专访,抛出了一个颇具颠覆性的判断:十年之后,金钱将失去意义。
整场对话长达九十分钟,信息量巨大,观点也十分大胆。
他认为,工作将会变成一种可选项,税收也将失去原本的意义,而人工智能终将超越人类的智慧总和。
为什么金钱会失去意义?因为人们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钱能够换来的东西,比如食物、住房和交通服务。
但这些东西在今天并不是无限的,房子只有那么多,服务需要有人提供,生产商品也需要消耗稀缺的时间、材料和能源。当所有人的需求不能同时被满足时,就需要用钱给这些东西标上价格,再完成交换。
所以钱本身并不是财富,钱只是稀缺的计价器。
而一旦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把生产成本降得足够低,把商品和服务的供给推得足够高,高到人们需要什么就能随时得到什么,稀缺就不再是问题。当东西不再稀缺,人们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依靠钱来标价、交换和分配。这就是马斯克判断金钱会失去意义的逻辑起点。
沿着这条逻辑往下走,第二个判断就是税收也会失去意义。
税收在做什么?简单来说,是把一部分富人的购买力收上来,再分配给需要的人。之所以要这样做,还是因为资源稀缺,好的东西不够分。税收要解决的,是当蛋糕不够大时如何尽量分得更合理的问题。
金钱和税收,二者的共同前提都是稀缺。如果这个前提真的消失,税收的意义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那么问题也就来了,金钱和税收都失去意义之后,人们还有必要上班吗?马斯克给出的答案是,工作将会变成一种可选项。
什么叫可选?就像今天的种菜,大多数人已经不需要亲自种菜才能吃上饭,但依然会有人在院子里种一点。原因不是怕挨饿,而是因为喜欢,因为亲手种出一颗番茄会带来一点成就感。
工作不会消失,但工作的理由会改变。它不再只是谋生的手段,也可以是兴趣,是创造。
值得注意的是,马斯克判断"很多人不需要再上班",并不是让人们躺平,而是把繁重的生产环节交给智能机器人去承担。
在他的推演里,智能机器人能够独立创造社会财富,把过去需要靠八小时通勤和加班才能维持的物质基础,压缩到一个几乎无需人力介入的层面。
人真正被解放出来去做的,不是重复劳动,而是那些机器暂时无法替代的部分——创造、审美、陪伴,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觉得纳闷。
马斯克作为世界首富,说这些话难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如果人工智能真的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现实中反而让人感到工作越来越难找?答案在于,马斯克所描绘的是丰饶到来之后的终点,而人们此刻正在经历的,或许是中间那段最颠簸的路。
对于身处变化中的人来说,它首先呈现出来的可能是一场阵痛:熟悉的岗位在收缩,新的岗位又还没有稳定成型,中间的过渡期最难熬。
可是马斯克凭什么相信,穿过这段阵痛之后,生产真的会走向丰饶?这里就要引出他更大胆的第三个判断——五年之内,人工智能将超过人类的智慧总和。
请注意,这里指的不是超过某一个天才,也不是超过某一群专家,而是超过所有人类智慧的加总。他给出的依据是,几乎每过一周,人工智能都会有新的突破,上周还做不到的事,这周可能就已经可以做到。
以写软件为例,马斯克认为,现在的人工智能写软件已经超过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专业工程师,而且很快可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软件只是一个表象,软件背后真正依赖的是智力。
这意味着,智力这种最稀缺、最昂贵的生产要素,正在被越来越大量、越来越便宜地制造出来。顺着这个思路再看马斯克近期的几大布局,就会发现每一项都是在为"稀缺被打破"这件事铺路,同时每一项也都在颠覆一个传统行业。
地球上的资源终归是有限的,想要真正突破增长的瓶颈,出路一是把智力做到极致便宜,二是把物理空间的边界往外推,这也是他一直深耕航天领域、执着于往太空搬产能的核心原因。
在他的账本里,只有把可用资源的池子做大,丰饶才不会只是一句口号。
无人驾驶是同一逻辑的另一条支线。美国国会对马斯克提出过明确要求,必须积累到一百万英里的实际路测数据,才能证实无人驾驶车辆的安全标准。
马斯克则公开表示,道路上绝大部分交通事故都源于人为驾驶失误,一旦无人驾驶全面普及,整体事故率会出现明显下降。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项出行技术的升级;本质上,它是在把司机这一大规模、高成本的人力岗位,转变成机器可以稳定复制的能力,这与他所说的"智力被批量制造"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切面。
然而,当一种比人类更强大的智力被大量制造出来,另一个问题也就无法回避——怎么确保它不会伤害人类。
采访中,马斯克被问到,到了那个时候,人类是不是就不再掌控这一切。他的回答很简短,认为大概率如此。
那么安全怎么办?在他看来,只给人工智能写几条不许做什么的规则可能并不够,因为一个足够聪明的系统,总能找到规则里的空隙。
所以马斯克提出了另一种思路:与其只在外面加限制,不如给人工智能注入一些更底层的驱动力,比如追求真理,比如保持好奇。
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人工智能,也许会把人类看成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值得理解的存在,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这是马斯克现在寄希望于人工智能安全的答案。
有意思的是,几年前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十年前,马斯克在伯克利的一次对话中曾表示,最让他害怕的就是人工智能,他甚至担心人类最终会变成人工智能豢养的宠物。二零二三年,他又牵头联署公开信,呼吁整个行业放慢人工智能的发展步伐。
可是现在,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他坦言,自己看不到任何办法能真正阻止人工智能和机器人这股不可阻挡的势头。
他当年参与创立OpenAI,本来是为了制衡谷歌,结果反而加速了人工智能的发展。
绕了一圈,马斯克发现条条大路通向人工智能。所以与其坐在那里恐惧,不如亲自进入这场变化,尽可能理解它、影响它。
这就是他现在的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当然,这些只是他对未来的预测,是否真的会发生,只能交给时间来验证。对于普通人而言,真正值得带走的不是记住他的结论,而是看懂他的思考方式。
比如去审视一下,自己今天所依赖的稀缺,是不是正在被人工智能悄然改变。不必急着乐观,也不必只顾着恐惧,先看懂变化,再决定自己要如何参与其中。
把这三张饼并排摆开来看,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三个侧面:金钱失去意义,是因为稀缺被打破;税收失去意义,是因为再分配的前提消失;工作变成可选项,是因为生产不再需要人。三者环环相扣,共同指向一个"丰饶终点"的想象。
比起马云当年讲的九九六是福报、未来是数据的时代,马斯克这次画的饼确实更狠。马云讲的还是在旧规则里怎么努力,而马斯克直接告诉人们,规则本身可能整个作废。
狠就狠在,他不是在描绘一次涨薪或一次升职,而是在预告钱、税、班这三样东西一起改写。当然,站在此刻看未来,谁也没办法保证这条路径就是唯一走向。
太空能不能真的把资源池撑开,无人驾驶能不能拿到那一百万英里的信任票,智能机器人能不能承担起社会财富的主要产出,每一步都还有变数。
丰饶的终点也许存在,但通往它的路,注定不会平滑。
对普通人而言,与其纠结十年之后是否还需要上班,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段颠簸的过渡期。
看懂哪些能力正在被便宜地复制,哪些能力反而因为稀缺而更贵,看懂自己手里的筹码究竟属于哪一类。
真正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那张饼,而是在饼画出来之前,谁提前挪动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