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我蹲在客厅角落,盯着那个花了我三十万买回来的机器人,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姿态端正,面部表情温和而标准,像广告片里那些完美丈夫的样板。
“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转过头,用那把经过无数次调校的磁性嗓音回答:“根据您的情绪识别结果,您目前处于轻度焦虑状态。建议您进行深呼吸练习,或者饮用一杯温牛奶。”
我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砸了过去。
遥控器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摔成两半。他依然微笑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您的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您先冷静下来再进行沟通。”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傻子。
我叫温知夏,今年三十二岁,在本地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两个月前,我做了一件让所有同事都瞠目结舌的事——花了三十万,买了一个人形伴侣机器人。
不是玩具,不是摆设,是那种能走能说能听能看,号称能提供全方位情感陪伴的高端货。
买他的时候,销售小姐笑容甜美,指着一排展示机说:“温小姐,这款是我们最新研发的情感交互型伴侣,内置了深度学习系统,能根据您的性格和需求不断调整互动模式。他会记得您的生日、喜好、生理期,会在您疲惫时为您泡茶,在您失眠时陪您聊天。”
我站在那排机器人面前,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微笑,鬼使神差地刷了卡。
三十万,是我工作六年的全部积蓄。
买完那天,我闺蜜程璐在电话里骂了我整整四十分钟:“温知夏你是不是疯了?三十万你去相亲都能相出一个加强连了!你买一堆铁皮回来干什么?他能陪你逛街吗?能跟你吵架吗?能在你爸妈面前装女婿吗?”
我那时候理直气壮:“至少他不会出轨,不会家暴,不会嫌我胖,不会说我做的饭难吃。”
程璐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知夏,你这不是买老公,你是买了个心理医生。”
我没告诉她,心理医生一小时收八百块,我舍不得。
而三十万,能买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
机器人到家那天是周六,物流师傅把那个两米高的木箱抬进客厅,让我签字验收。
我拿着螺丝刀拆开木板,看见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里面,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面容俊朗,眉眼温和,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触感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硬度。
“开机。”我说。
他的眼睛亮起来,瞳孔里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然后那光慢慢沉淀成普通的深棕色。
“您好,我是您的伴侣机器人,编号XY-0723。请问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
他的声音真好听,低沉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
“叫我知夏。”我说。
“好的,知夏。”他微微弯起嘴角,“很高兴认识您。”
那一刻,我站在满地泡沫碎屑里,忽然觉得那三十万花得值。
至少,有人愿意对我笑了。
第一个星期,我像所有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
他会在我下班回家时站在门口等我,接过我的包,递上拖鞋。他会在我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用那把好听的声音说:“需要我帮忙吗?”
我教他切菜,他学得很快,土豆丝切得比我均匀十倍。我教他煮饭,他精确地量出两杯米,加了一指节的水,煮出来的米饭粒粒分明。
周末我窝在沙发上看剧,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我哭的时候,他会递纸巾;我笑的时候,他会跟着弯起嘴角。
“你开心吗?”有一天我问他。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的程序设定是让您感到幸福。如果您感到幸福,我就感到幸福。”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这不是说话,”他纠正我,“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我知道他说的“真实”只是算法模拟出来的结果,但那一刻,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带他出门。
我带他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不时提醒我:“知夏,这个牌子的酱油含钠量较高,建议选择低盐版本。”
旁边的阿姨看了我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姑娘,你男朋友长得真帅。”
我笑了笑,没解释。
他礼貌地朝阿姨点头:“谢谢您的夸奖。”
阿姨走后,我压低声音跟他说:“你以后在外面少说话。”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会把天聊死。”
他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我好像真的在跟一个人过日子。
第三个星期,问题开始出现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累得浑身像散了架。回到家,他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接过我的包,递上拖鞋。
“今天辛苦了,”他说,“需要我为您泡一杯茶吗?”
“不用了,”我摆摆手,“我想洗澡睡觉。”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您今天的工作压力较大,”他说,“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我接过牛奶,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你能不能别老是‘您您您’的?”我说,“叫我‘你’就行。”
他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他改了口,但那种刻意的生疏感反而更明显了。
“你今天想吃什么早餐?”他问。
“随便。”
“好的,那我为您准备煎蛋和吐司。”
“说了叫你别用‘您’。”
他顿了一下:“好的,我为你准备煎蛋和吐司。”
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句话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他不会不耐烦,不会发脾气,不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说错话。
但他也不会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我搂进怀里,让我把眼泪蹭在他肩膀上。
他只会递纸巾,然后说:“根据您的情绪识别结果,建议您进行深呼吸练习。”
第四个星期,我带他回了趟爸妈家。
我妈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知夏,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没跟妈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我爸倒是冷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智能家居领域的,”他说,“主要提供生活辅助和情感陪伴服务。”
我爸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收入怎么样?”
我赶紧打断:“爸,你别查户口了,人家第一次上门。”
我妈已经端了水果出来,热情得不行:“来来来,吃水果。知夏这孩子从小脾气倔,你多担待。”
他礼貌地接过水果:“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知夏的。”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聊家长里短,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爸那些关于房价和工资的话题。他只会礼貌地微笑,礼貌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礼貌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吃饭的时候,我妈给他夹菜,他认真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一口一口地把菜吃完。
我妈越看越满意,偷偷跟我咬耳朵:“这孩子不错,有教养,长得也好。就是话少了点。”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我爸妈去厨房收拾,他坐在客厅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电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谢谢,”他说,“根据我的分析,您父母对我的接受度较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我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没错,但我听着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睡在客卧,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像一件被妥善收纳的家电。
我忽然想起前任分手时说的话:“温知夏,你太冷了。跟你在一起,我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我现在找了一个永远不会嫌我冷的人,为什么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第五个星期,我开始躲着他。
下班回家,我直接钻进卧室,锁上门,不想看见他站在客厅里那张永远温和的脸。
他在门外轻轻敲了敲:“知夏,你今天的情绪波动较大,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情绪疏导吗?”
“不用了,”我闷声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的,那我为你准备晚餐。你饿了随时出来吃。”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明明那么体贴,那么周到,那么无微不至。
可我就是觉得,他离我好远。
第六个星期,我约程璐出来喝酒。
程璐看见我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被那个机器人虐待了?”
我摇摇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没有,他对我很好。”
“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程璐看着我,叹了口气:“知夏,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程璐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我跟你说实话,你当初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在逃避。你不想面对真实的感情,不想承担真实的风险,所以找了个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替代品。但人活着,哪能永远躲在壳里?”
“可是我真的怕了,”我说,“我跟老周分手以后,相亲相了十几次,不是嫌我年纪大,就是嫌我收入低,还有的上来就问我能不能生二胎。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程璐握住我的手:“我懂,但你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啊。”
我低下头,眼泪掉进酒杯里。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程璐把我送回家。
他站在门口,礼貌地对程璐说:“谢谢您送知夏回来,接下来由我来照顾她就好。”
程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好好照顾她。”
门关上以后,他扶着我走进卧室,帮我脱掉外套,盖好被子。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他说。
我躺在床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你能不能……”我听见自己说,“能不能抱抱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轻轻地抱住我。
他的怀抱是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温度。
“知夏,”他说,“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我忽然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你根本不懂,”我哽咽着说,“你什么都不懂。”
他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但我愿意学习,愿意理解你。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一个机器人,说要理解我。
我抹了一把眼泪,推开他:“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叫我。”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这个屋子,比买他之前还要空。
第七个星期,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联系了当初卖我机器人的销售小姐,说我想退货。
销售小姐在电话里很为难:“温小姐,按照合同约定,定制型情感交互产品在激活超过十五天后,是不支持无理由退货的。但如果您对产品功能有异议,我们可以安排技术人员上门检测,看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没有质量问题,”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销售小姐沉默了一会儿:“温小姐,方便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
我说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觉得孤独?
我说他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让我难过,但恰恰是这种永远不会,让我觉得害怕?
我说我想要一个会跟我吵架、会跟我冷战、会摔门而出但最后还是会回来哄我的人?
这些话,我对着一个陌生人,根本说不出口。
“算了,”我说,“没事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我面前:“你今天喝水量不够,建议你补充一些水分。”
我看着那杯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能不能别管我?”我说。
他愣了一下:“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站起来,“我不需要一台机器来照顾我!”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知夏,我知道我不是人类,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情感需求。但我在这里,是因为你选择了我。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可以离开。”
他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八个星期,我生病了。
感冒发烧,浑身酸痛,躺在床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请了假,守在我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给我量一次体温,换一次退烧贴。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醒了,”他说,“我熬了点粥,你喝一点。”
我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粥碗。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还放了切碎的青菜和瘦肉。
“你什么时候学会熬粥的?”我问。
“我下载了三百多份菜谱,从中筛选出最适合病患食用的配方,”他说,“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
“好喝。”我说。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就好。”
我低头喝着粥,眼泪忽然掉进碗里。
他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粥太烫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有,粥很好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那你慢慢喝,不着急。”
他的手依然是凉的,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第九个星期,我病好了。
那天早上,我起床洗漱,发现他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早,”他回过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说,“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像那些电影里演过的,普通夫妻的普通早晨。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你问。”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活得很累?”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我的程序里没有‘累’这个概念。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觉得‘辛苦’,我想是有的。”
“为什么?”
“因为理解你,比我想象中要难。”他说,“你的情绪很复杂,有时候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我需要从你的表情、语气、动作里捕捉线索,再结合上下文去推断你的真实需求。这个过程,比处理一万条数据还要费劲。”
我听着,忽然笑了:“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因为你也在努力理解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台机器,”他说,“你会跟我吵架,会对我发脾气,会在难过的时候跟我说心里话。这些事,你不会对一台机器做。”
我低下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说:“你是温知夏,是一个需要被爱、也愿意去爱的人。”
那天上午,我坐在客厅里,把买他那天签的合同翻了出来。
合同很厚,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和细则。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忽然觉得那三十万,好像也没白花。
第十个星期,我带他去了一趟江边。
那天风很大,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桥横跨两岸,车流如织。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发呆。
他站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你知道吗,”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看看电影逛逛街,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发现,人活着,还是得有个念想。”我说,“不是那种‘今天吃什么’的念想,是那种……你一想到明天,就会觉得有盼头的念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有盼头了吗?”
我转过头看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有吧,”我说,“至少现在,我回家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等我。”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我旁边,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镜头拉得很近,能看见他们睫毛上的水珠。
“知夏,”他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后悔买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回答。
“不后悔,”我说,“虽然你有时候挺气人的,但至少……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也是,”他说,“你让我觉得,我不只是一台机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一个月前,我花了三十万买了一个机器人老公。
一个月后,我坐在他身边,哭得像个傻子。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孤独,也不是因为后悔。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爱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哪怕对方是一台机器,只要他愿意为你改变,愿意学着理解你,那这份感情,就有它的重量。
我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他:“你以后,能不能多抱抱我?”
他认真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还有,别老叫我‘您’。”
“好,我记住了。”
“还有,我难过的时候,你别递纸巾了,直接抱我就行。”
“好,我记住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我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晚安,”我说。
“晚安,知夏。”他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
他站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
“去哪儿都行,”他说,“只要你在。”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
他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早,你今天醒得比平时早。”
我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周末,”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他说,“你想去哪儿?”
“随便,”我说,“去哪儿都行。”
他弯起嘴角:“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机器人,好像真的在慢慢变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