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收到了一个好友阿勒泰的回信。

他说，已经入职英国一所大学，主要工作是与 BP（大不列颠石油）合作，参与北海油田的孢粉与孢粉相研究。

这并不是一件突兀的事，却让我停下来想了很久。

德国明斯特大学，是全球古植物学最顶尖的研究团队之一。前任负责人，是我老师的好友。长期以来，明斯特的研究重心都放在传统古植物和孢粉化石上，近些年发表的几篇古植物化石顶刊论文，依然代表着这个领域的最高水准。

但在 2025 年，我注意到他们团队的 Haytham 接连发表了两篇与油气勘探密切相关的孢粉相研究论文。方向并不激进，却非常明确——直接面向工业问题。

他们并不是个例。

荷兰、巴西、南古所，这些传统上以基础研究见长的单位，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向石油勘探、环境研究以及碳封存领域靠拢。

古生物服务工业，其实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大量原本深耕传统古植物学的团队，几乎同时发生了方向上的“靠拢”。

原因并不复杂。

一个很现实的背景是，全球很多国家，都开始缺钱了。区域冲突不断，经济增长进入瓶颈期，财政空间越来越有限。在这样的情况下，传统意义上“长期、慢回报”的基础研究，首当其冲面临削减。政府更希望科研能尽快给出可见的回报。

另一方面，企业也在寻找新的增长点。

以北海油田为例，它早已不是“发现新油田”的时代，而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对剩余油气的精细挖掘；

——枯竭油气田向碳封存库的转型。

在这样的背景下，仅依赖地震、测井，已经不够了。

沉积环境、有机质来源这些“生物指纹”，重新变得不可替代。

与此同时，AI 和大数据的发展，又一次放大了孢粉学的价值。

过去，孢粉鉴定慢、成本高、极度依赖经验，很难规模化。

但问题也很清楚：

真正能提供“标准答案”的，仍然是那些长期从事基础研究的学术团队。没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分类体系和生态理解，算法本身什么也做不了。

近几年，随着环保议题的重要性不断上升，孢粉相在碳封存研究中的应用也取得了不少进展。这并不只是追逐热点，更像是在重新挖掘这个学科原本就具备、却长期被低估的价值。

或许，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古植物学都会处在这样一个位置：

既要保持学术深度，

又要直接回应现实中最具体、也最棘手的问题。

研究的依然是过去；

但服务的是当下。

也许我们正在经历的，并不是古植物学的“转型”。

而是它本来就拥有的那一部分价值，终于被重新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