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目前没有找到商业化路径，而且会带来算力成本，中国科技公司仍在争夺AI对话App这个入口

文｜《财经》研究员 吴俊宇

编辑 | 谢丽容

AI对话App正在成为科技公司竞相争夺的关键阵地。包括字节跳动、阿里、腾讯、蚂蚁集团都在投入资源做大自己的产品。

1月15日，阿里旗下的千问App宣布打通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阿里生态业务，可实现点外卖、购物、订机票等功能。

阿里千问C端事业群总裁吴嘉在千问产品发布会上演示了如何使用千问App语音下单购买奶茶——千问App迅速调用淘宝闪购下单并完成AI支付。随后，骑手就将奶茶送达现场。

截至2026年1月，千问C端（含千问App和网页等渠道，且去重之后）月活跃用户超过1亿。目前，千问的月活跃用户规模仅次于豆包、DeepSeek。市场调研机构QuestMobile截至2025年9月数据显示，国内AI对话产品的月活跃用户规模分别是：豆包1.72亿、DeepSeek 1.44亿、元宝0.33亿。

《财经》了解到，随着各家产品2025年四季度密集迭代，上述格局仍在快速变化。2025年12月，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App日活跃用户超过1亿。截至2026年1月，蚂蚁阿福（蚂蚁集团旗下AI健康App）月活跃用户超过3000万。中国AI对话App市场的格局远未到大局已定的阶段。

如何改变现有的市场格局？阿里千问App的切入思路并不是单纯的AI聊天，而是AI办事——阿里方面称，千问App此次升级上线了超400项AI办事功能。所谓的办事，不只是信息检索或推荐，而是把模型能力连接到平台真实履约链路（下单、支付、订票、导航等）。

后发先至的思路

2025年上半年，市场长期存在的一个讨论是，阿里集团对AI对话工具投入不足。直至2025年10月，阿里的通义App（千问App前身）一度月活跃用户仅有300万，在大厂中几乎垫底。但2025年11月之后，千问App迭代明显加速，C端月活跃用户超过1亿。

在1月15日的一场小规模沟通中，吴嘉对《财经》等媒体表示，千问App日活跃用户虽然目前仍不是最高的，但他相对没那么焦虑。

在他看来，AGI（通用人工智能）的竞争目前仍在初级阶段。DAU（日活跃用户）虽然重要，但并非衡量产品竞争力的核心指标。他认为更关键的是，产品是否过了“智能门槛”，即模型的智力水平、执行能力及用户满意度。

“只要智能水平够高，用户体验做好，产品就会自然增长。这和传统互联网的流量逻辑不太一样”，吴嘉说。在他看来，千问App的规模增长应基于产品质量和用户口碑自然实现，而非短期流量运营。阿里的优势是，拥有独特的线下生活服务能力和数据，可通过生态协同提升用户体验，而非依赖流量竞争。

目前，千问C端业务，目前选择切入的是高频、刚需的业务场景。如办公（如文档处理、数据分析）、生活服务（如点外卖、旅行规划）、学习（如K12教育、大学教育等）等。

千问App的办事能力和模型能力直接相关。目前，阿里的千问系列模型（海外市场被称为Qwen）能力目前在全球市场处于领先梯队。截至2025年底，阿里总共开源近400个千问模型，全球下载量超7亿，衍生模型数量突破18万。它被大量开发者使用，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开源大模型。《财经》了解到，千问系列模型的风格，更偏向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和用户无目的聊天。

但模型能力强，并不意味着产品能力也强。模型需通过工具调用、生态协同等，将技术能力转化为用户可感知的功能。

吴嘉在阿里内部被认为“最有产品经理嗅觉的人之一”。他曾是夸克（阿里AI浏览器）负责人。曾有夸克人士对《财经》表示，吴嘉做产品相对克制，不轻易添加新功能。

千问App的新功能，做与不做的重要边界是——AI是否可交付。千问App首先会选择落地AI当前技术能力可覆盖的领域，避免过度追求技术边界外的功能。其目的是，确保服务稳定性和用户满意度。

吴嘉透露，目前千问App用户留存率表现不错。这主要得益于功能设计主要聚焦高频、刚需场景。和依赖娱乐创意功能用户活跃度容易消退的不同，这些场景的需求是持续的。

此次打通阿里集团生态其他产品后，千问App的购物、支付等产品功能甚至跑到了行业前列——目前包括ChatGPT、Gemini等国外产品，豆包、DeepSeek、元宝等国内产品，尚无法完成这些功能。

《财经》了解到，千问App打通阿里集团生态这件事，事实上已经准备了7个月。千问团队与阿里生态其他业务（如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共同组建了开发团队，

各BU（业务单元）将自身的工具能力提炼出来，由千问统一调用以完成任务。

吴嘉对《财经》表示，2025年7月，千问团队已经看到了智能体（Agent）在生活服务方面的趋势。他和团队前期精力集中在提升基础技术能力，梳理集团内数据及相关资源。因此，并未在前台产品上快速迭代。他们不希望像传统互联网那样“Case by Case”（单独推出功能点）地开发应用，而是希望提升模型在生活领域的整体能力，基础打好后在前台集中迭代这些功能。

《财经》了解到，千问团队计划在2026年内完成阿里生态的全面打通，例如逐步再接入大麦等业务。春节后，千问App还将开放第三方工具入驻，采用标准协议对接。他们期望下一步能够打通阿里外部生态。

必须争夺的入口

AI对话类工具的商业化，一直是中国市场关注的问题。

在美国市场，OpenAI的ChatGPT、谷歌的Gemini等AI对话工具均采取了订阅制的商业模式。每月支付20美元，即可解锁更多高阶功能（如可使用更强的模型，对话量无限制，可保存对话记忆，使用智能体模式等）。

在中国市场，包括豆包、千问、DeepSeek、元宝、蚂蚁阿福等AI对话App，目前都是免费的，没有开始商业化。千万甚至亿级月活跃用户，这意味着高昂的算力成本。因为用户每聊一句话，都要消耗Token（词元），最终都会转化为算力采购成本。

随着字节跳动、阿里、腾讯、蚂蚁集团等巨头入场，AI对话工具在中国市场被认为将只是少数巨头的游戏。一种观点是，未来国内有能力既做好基础模型，又提供AI To C（面向消费者）和AI To B（面向企业级）完整能力的企业，可能只有两三家。

一位大模型创业公司人士对《财经》表示，创业公司算力不足、现金流有限，不应该在AI对话这类To C产品上和巨头过多纠缠，而是聚焦应该进入AI代码、API（应用接口）调用等To B的业务场景。

即使目前没有找到商业化路径，而且面临着高昂的算力成本，中国科技公司仍积极在争夺AI对话App这个入口。

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App将参与到2026年央视晚会的线上互动。央视春晚是一场“国民级”的晚会，通常会为一款App带来千万甚至亿级新增用户。微信支付、支付宝等App用户心智教育阶段，都曾受益于央视春晚。一种市场预期是，豆包App用户规模将在央视春晚后迎来一轮大幅增长。

蚂蚁集团甚至推出了阿福、灵光两款AI对话工具。一位蚂蚁集团人士对《财经》表示， AI对话工具作为流量入口，必须“先抢再说”。用户活跃度不断增长，意味着算力需要扩容，这些都是成本。即使如此，现在谈商业化仍为时过早。

阿里集团目前也未考虑千问App的商业化问题。吴嘉在上述小规模沟通中强调，千问App现阶段仍在投入期，当前最关注的问题是产品体验与满意度。商业化模式“还没讨论清楚”，未来商业化答案会随着技术与市场演进自然浮现。

对阿里来说，AI对话工具更像是一个必须守住的战略入口。

QuestMobile截至2025年12月数据显示，目前主流的AI对话工具日均使用次数均为5次左右——其中DeepSeek（5.4次）、豆包（5.2次）、千问（4.7次）、元宝（5.0次），这看起来不高，但随着大模型能力提升，用户使用频率可能会进一步提升。

2025年3月，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傅盛曾对《财经》谈到AI对话类应用对阿里集团的价值。傅盛认为，AI对话App单日人均使用次数、单日人均使用时长看似不多，但以后会逐渐演进。随着模型能力提升、产品形态再丰富，会留住更多用户。以后每天使用次数可能会变成8次-10次。

傅盛进一步解释，对阿里来说，AI对话App的入口不能掌握在其他厂商手中。因为其他AI对话工具有朝一日可能会推荐商品，这可能会侵蚀阿里电商的份额。“抖音刚出来时，大家都哈哈一笑不当回事，现在抖音差不多是中国第四大电商了。”

《财经》了解到，阿里内部的一个判断是，必须把自己的AI对话入口做好。否则入口被其他公司做成，将会反过来改造甚至挤压阿里现有业务。

一位阿里人士表示，不能守着旧的业务形态不变，“我们不做，就可能会被其他AI改变，这是我们更不希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