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随着两份辞职公告的发布,“携程四君子”的时代正式画上了句号。
联合创始人范敏辞任董事兼总裁,季琦辞任董事,任免自2月25日正式生效。
而陈南鹏早在2005年就辞任携程,创立红杉中国。
公告里的赞誉字字恳切,却难掩一段创业传奇的落幕。
梁建章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或许会想起1999年上海天文大厦里,那个埋首敲代码的沉默背影——那是被公众彻底遗忘的携程“第五人”,顾备春(Benson Gu)。
当年,梁建章定方向、沈南鹏找资本、范敏整合资源、季琦做运营,而顾备春,用一行行代码为这场创业盛宴筑牢了最坚实的底座,也为中国互联网早期发展,埋下了一颗影响深远的思想种子。
顾备春从来不是携程法律意义上的联合创始人,也没出现在“四君子”的官方叙事里。
但作为携程首任技术负责人、早期CTO,顾备春是把“携程梦”从纸上拉到现实的关键人物——没有他,梁建章的战略蓝图再宏大,沈南鹏的资本布局再精妙,在1999年的中国互联网蛮荒时代,都可能沦为“空中楼阁”,陷入“逻辑悬空”的绝境。
要知道,当年的投资人最怕的就是“烧钱换流量,流量留不住”,而顾备春搭建的“准实时库存+CRM”系统,就像给沈南鹏递上了一把“定心丸”,用实打实的“运营确定性”证明:携程不是只会讲故事的概念网站,而是能持续造血、订单可查、履约可控的“服务工厂”。
也正是这份确定性,让携程在资本寒冬中活了下来,让“鼠标+水泥”的创新模式,从PPT走进了现实。
1999年,拨号上网还是主流,网速慢到加载一张图片都要等半天,而传统旅游行业更是乱成一团——酒店房态靠传真确认,机票预订靠电话沟通,“网上有房、到店无房”是常态,用户投诉不断。
就是在这样的困境里,顾备春扛起了技术落地的大旗,用三个“接地气”的实践,破解了行业痛点:
一是搭建准实时库存管理系统,不追求不切实际的“秒级同步”,而是用传真+简易终端的异步更新模式,实打实解决了“订房难、确认难”的顽疾;
二是打造“人肉API”架构,把呼叫中心和互联网后台连为一体,让坐席人员成为线上系统与线下供应链的“活接口”。
在AI Agent横行的2026年,我们很难想象,1999年的“智能预订”其实是一场“人工模拟算法”。
顾备春最伟大的作品,不是那套简陋的代码,而是他把几千名初中学历的接线员,强行训练成了“分布式数据库”。
这种对中国国情的极致利用,才是携程活过寒冬的真逻辑;
三是确立“非标转标”路径,把靠人情、靠电话的模糊预订,拆成标准化的数据字段,固化成“下单—锁房—复核—确认”的全流程闭环,这不仅成了携程的核心壁垒,更成了后来所有传统服务业数字化转型的“通用密码”。
更具长远意义的是,顾备春搭建的系统为携程积累了最早的数据资产。
在多数企业将用户视为一次性交易对象的年代,他的系统强制记录用户全行为数据,成为梁建章精细化运营、沈南鹏对接华尔街的核心依据,也为携程后续动态定价、交叉销售及衍生业务,埋下了“数据大脑”的雏形。
技术不服务于虚无的优美,只服务于业务的确定性。
顾备春在携程的技术实践,看似是“解决眼前问题”,实则无意间定义了中国早期互联网“实业派”技术的底层逻辑:
技术不追求“高大上”的炫技,只服务于业务的“确定性”。
在基础设施不完善的“荒原时代”,顶尖技术人的核心价值,不是搞复杂的算法优化,而是做贴合实际的规则设计。
这套逻辑,不仅支撑携程站稳脚跟,更深刻影响了中国互联网20年的发展,让他的实践超越了单一企业,成为全行业可复用的数字化模板。
最好的技术,不是为了显得高级,而是为了消灭不确定性。
在荒原上开车,四驱系统(技术)再强,也得先有压路机(流程)铺路。顾备春就是那个开压路机的人。
顾备春的核心技术思想,落地为三大可复用经验:
1、“人肉API”架构成为中国O2O模式的始祖模板,后来被美团、滴滴借鉴沿用;
2、“非标转标”能力成为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密码,为携程财报透明化、资本运作扫清障碍,也成为传统服务业数字化的必经之路;
3、“技术适配业务”的务实思维,成为初创企业的生存法则——在带宽昂贵、服务器简陋的年代,他以缓冲库存、人工兜底严控风险,用异步更新平衡体验与成本,这份不炫技、重落地的思路,为无数初创企业提供了宝贵借鉴。
“携程四君子”的故事家喻户晓,成为中国互联网创业的经典范本,而顾备春这位“隐形第五人”,却长期被主流叙事忽略。
这背后,既有商业叙事简化的必然,也有那个时代特有的“创始人光环叠加效应”,更藏着技术二号位的普遍“隐身”宿命——就像舞台上的配角,默默托举主角的光芒,自己却鲜少被看见。
第一个原因,是梁建章的“光环掩盖”。
梁建章本身出身Oracle,是妥妥的技术大牛,在外界看来,他既是运筹帷幄的战略家,也是精通技术的领导者。
这种双重身份,在无形中“覆盖”了顾备春的贡献——公众提起携程的技术,第一反应都是梁建章,而顾备春作为纯粹的CTO,那些实打实的执行功绩,慢慢被模糊地归到了创始人的整体光环之下。
这其实是很多创业公司的常态:技术合伙人在强人创始人身边,很容易沦为“隐形人”。
第二个原因,是赛道切换与高光错位,更是技术人的纯粹与清醒。
为什么顾备春没能成为“五君子”?
因为在资本的叙事里,“找钱的人”永远比“修路的人”更有故事性。
2001年,顾备春选择离开携程,接手了当时濒临倒闭的麦考林,并在2010年完成功上市。
他的离开,从来不是“失意离场”,而是一种“功成身退的技术直觉”——当携程的系统从“人肉API”进化到全自动化,这位喜欢“从0到1”硬核拓荒的技术领袖,自然会看向下一个布满荆棘的赛道。
他没有浪费在携程练就的本领,而是把“中国式复杂供应链的数字化治理方案”,原封不动地复制到了零售行业。
很多人以为麦考林能成为“电商第一股”,是因为懂时尚、会卖货,其实核心是它拥有当时中国最强大的后勤履约系统——而这,正是顾备春的功劳,他在携程处理高并发线下订单的能力,在麦考林被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的是,他在携程IPO前的关键节点离开了,没赶上后续的上市高光时刻,自然也就没能进入“四君子”的固化叙事里。
第三个原因,是他的贡献太“隐形”——像一辆赛车的底盘,看似不起眼,却决定了车子能跑多快、多稳。
携程“四君子”各有分工:梁建章定方向,沈南鹏找钱,范敏整合资源,季琦做运营,四个人的角色清晰、亮眼,构成了教科书级的创始团队,不管是大众传播还是资本解读,都很容易记住。
而顾备春是“系统构建者”,他做的是底层搭建,看不到、摸不着,当携程平稳运转、快速扩张时,人们只会关注资本运作的“引擎轰鸣”和战略转型的“方向盘指向”,却常常忘了,是这个“底盘”,让一切都成为可能。
当人们赞美赛车的速度与方向时,往往忘记了,是底盘决定了它能否奔跑。
2026年的这场人事变动,不仅让“四君子”的聚散成为行业焦点,也让我们有机会回望那段蛮荒的创业岁月,重新看见顾备春这位“隐形第五人”的价值。
如今的携程,早已是全球领先的在线旅游平台,2025年净营收突破624亿元,净利润增长超九成,风光无限。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份成就的背后,除了“四君子”的远见与坚守,还有顾备春在早期埋下的技术与思想种子——那些当年他敲下的代码,至今仍在支撑着携程的每一次运转。
有些人的名字写在高光时刻里,有些人的名字刻在底层代码中。
当沈南鹏在红杉的办公室里俯瞰着中国互联网的潮起潮落;季琦在华住的酒店版图里重塑城市风景;范敏在江湖中守望携程;梁建章关注着人类命运的发展的时候;
顾备春,他更像是一个潜入深海的工程师。
虽然现在的携程已经拥有了最先进的AI算法和云架构,但在每一次用户按下‘预订’键、系统自动匹配房态的毫秒间,依然能听见二十多年前,顾备春在上海徐汇区的天文大厦1707室里,敲下的那串代码所激荡出的回声。
顾备春从来不是携程法律意义上的联合创始人,但他是携程从0到1的技术奠基人,是“鼠标+水泥”模式的真正实践者。
他用行动证明:在技术极度不成熟的年代,真正厉害的技术,不是晦涩难懂的算法,而是适配业务的智慧,是落地执行的能力,是能给业务带来确定性的底气。
“四君子”的传奇,写在携程的高光时刻里,被无数人铭记;而顾备春的贡献,藏在携程的底层基因里,支撑着这家企业走过二十余年风雨。
当“四君子”的三位相继离场,梁建章独自坚守,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不只是为了还原一位被遗忘的技术先行者,更是为了读懂中国互联网早期的发展逻辑:
那些默默搭底座、铺道路的人,和站在台前的成功者一样,都是行业进步的推动者,都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功臣。
在你的行业里,是否也有这样一位默默搭底座、却鲜为人知的“隐形英雄”?
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他的故事。
————————————作者:张栋伟(资深互联网人,市场营销专家、大学生就业创业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