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会两党近日推出的《硬件技术监管多边协调法案》(MATCH),本质是对华科技遏制政策的再升级。不同于行政部门短期经贸利益导向的政策摇摆,国会两党罕见达成统一立场,试图通过绑定日荷半导体设备优势、搭建全链条管制网络的方式,堵死中国先进AI芯片制造的所有可能路径。这一动作既暴露了美国在科技领域的霸权思维底色,也将成为影响中美科技博弈、全球半导体产业格局走向的关键变量,其长期反噬效应早已埋下伏笔。
这次的MATCH法案和此前的出口管制最大的不同,是从“单边限制”转向“多边绑定”的闭环式封锁。根据法案条款,美国政府要在90天内和日荷启动专项磋商,建立统一的管制清单、联合审查机制和信息共享体系,不仅要对EUV、高端DUV光刻机、刻蚀机等先进制程设备实施统一出口限制,还要明确禁止第三方通过转口、代工、技术授权等方式规避管制,相当于把过去可能存在的灰色通道全部堵死。按照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SIA)2025年的行业报告,日本、荷兰在全球半导体制造设备领域的市占率分别达到32%和17%,两者合计占据了近半的全球设备市场,尤其是在光刻、沉积、量测等核心环节,具备不可替代的优势,美国拉上这两个国家搞联合管制,确实是打到了当前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关键节点。
很多人把这次法案看成是国会和特朗普政府的“对着干”,毕竟特朗普近期一直在释放对华经贸缓和的信号,甚至提出将14nm以上制程芯片的管制放宽作为贸易谈判的筹码,希望换取中国在农产品采购、市场开放等领域的让步。但本质上,两者的核心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分工不同:行政部门唱白脸,用短期利益交换获取即时的经贸成果;国会唱红脸,用立法的方式把对华科技遏制的底线锁死,避免行政部门为了短期利益牺牲美国的长期科技优势。此次提案的共和党参议员鲍姆加特纳说得很直白:“我们不能允许任何后门让中国获得半导体制造领域的关键工具”,这句话其实就是说给特朗普政府听的——不管你怎么谈,科技优势这个核心利益不能动。
但美国的算盘打得响,日荷两国的政府和企业却各有顾虑。根据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2025年发布的《全球半导体设备市场报告》,日本半导体设备企业的对华营收占比平均达到38%,其中东京电子、尼康的对华营收占比更是高达42%和35%;荷兰ASML的DUV设备对华营收占比超过40%,中国市场已经成为其营收增长的核心来源。如果完全按照美国的要求实施管制,仅东京电子、ASML两家企业的年营收损失就可能超过120亿美元,还会丢掉全球最大的半导体市场的长期份额。正是因为如此,日荷两国政府至今没有明确表态会全面跟进法案要求,相关企业也在通过行业协会游说本国政府,希望避免把科技问题政治化,维护正常的贸易秩序。
不可否认,法案如果落地,短期内确实会给中国先进半导体产业带来一定的压力。很多人一看到管制升级就陷入焦虑,觉得中国半导体产业又要被卡脖子卡死,但实际上,过去十几年的科技博弈早就证明,外部压力从来都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催化剂,而不是绊脚石。当前中国28nm制程的全产业链国产化率刚突破60%,14nm制程的设备国产化率还在30%左右,部分核心设备仍然依赖进口,管制收紧可能会让部分正在扩产的12英寸晶圆厂的投产节奏延后3-6个月,高端AI芯片的量产进度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但如果把时间拉长到5-10年的维度,这种外部压力反而会进一步倒逼国内产业加大自主研发投入。
IC Insights的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中兴事件之后,中国半导体设备行业的研发投入年复合增长率达到32%,过去5年国产设备的国内市场占比从12%提升到32%,刻蚀机、PVD、CVD等核心设备已经实现28nm制程的量产,14nm制程的设备验证也在加速推进。按照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的测算,到2028年,中国28nm制程的全产业链国产化率可以达到95%以上,14nm制程的国产化率可以突破70%,到那时,外部的技术管制基本就会失去效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这种强行拆分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做法,本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SIA的报告测算,如果全球半导体产业链按地缘政治割裂成两个独立的体系,未来10年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总成本会增加1.5万亿美元,产品的平均价格会上涨25%-30%,最终买单的是全球的消费者。更重要的是,美国自己的半导体企业也会受到严重冲击,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市场,占全球需求的35%,如果失去中国市场,美国半导体企业的研发投入会下降18%左右,反而会削弱其长期的技术竞争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包括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在内的全球多国行业协会都在公开呼吁,反对将科技问题政治化,维护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稳定运行。
目前该法案还处于提案阶段,需要经过参众两院表决、总统签署才能正式生效,后续的立法进程还会受到企业游说、盟友立场、行政部门态度等多个变量的影响,最终能不能落地、落地后执行到什么程度,都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这一事件都给所有中国科技企业提了个醒: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只有坚持自主研发,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在科技博弈中掌握主动权。而美国这种逆全球化、滥用技术霸权的做法,最终只会损耗自己的科技公信力,加速全球多极化的进程,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