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温度，四十六度，还在上升。”

“氧气浓度，百分之十八，低于安全线。”

“检测到一氧化碳、硫化氢、甲烷混合毒气，浓度致命。”

赤焰AI的声音在面罩耳机里响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林烬蹲在矿洞口，看着里面翻涌的黑烟。烟很浓，像墨汁倒进水里，缓慢地、固执地往外涌。

“能定位被困人员吗？”

“热成像扫描，矿道深处约三百米处，检测到三个生命体征。两个微弱，一个相对稳定。但毒气浓度太高，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机器人能进去吗？”

“可以。但矿道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塌方。而且，”赤焰顿了顿，“毒气浓度超过机器人的设计上限，电路可能被腐蚀。”

林烬看向身旁的老方。

老方脸色铁青，盯着矿洞，像盯着一条毒蛇的喉咙。

“秃八这个王八蛋，”他咬牙，“明知道电缆老化，还让矿工下井。现在出事了，人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们。”

“现在说这个没用。”林烬站起身，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我进去。”

“你疯了？”老方抓住他，“里面毒气浓度能放倒一头牛！你进去就是送死！”

“那三个矿工呢？让他们等死？”

“等消防队，等专业设备！”

“来不及了。”林烬推开他的手，“从这里到镇上，消防队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等他们来，人早没了。”

“可是——”

“赤焰，”林烬打断老方，“启动‘毒蝎’机器人，开路。无人机跟进来，提供照明和气体监测。我自己带呼吸器和防护服，你在外面接应。”

“收到。”赤焰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防护服只能支撑三十分钟。超过时间，毒气会渗透。”

“知道了。”

老方还想说什么，但林烬已经戴上头盔，拉下面罩。防护服是赤焰特制的，轻便但密封性极好，自带供氧系统，但氧气罐不大，只能撑三十分钟。

矿洞口，一台半人高的履带机器人启动。它外形像蝎子，前面有两个机械臂，可以破拆障碍，后面有排烟管，能暂时清理通道。

“毒蝎就位。”赤焰说。

“出发。”

林烬跟在机器人后面，踏进矿洞。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头盔上的探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头顶是低矮的矿道支架，有些已经变形，发出嘎吱的呻吟。

毒蝎机器人走在前面，机械臂推开倒塌的木梁，排烟管喷出高压气流，将浓烟暂时吹散。但烟太浓了，散开又很快聚拢。

“氧气浓度，百分之十七。”

“一氧化碳浓度，六百ppm，致命。”

“温度，四十九度。”

赤焰的声音在耳机里不断报着数据。林烬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害怕，是热。防护服里像蒸笼，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生命体征位置更新，前方两百五十米，左岔道。”

“收到。”

矿道开始分岔。左边那条更窄，更低，支架歪斜得更厉害。毒蝎机器人挤进去，履带碾碎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结构扫描显示，前方十五米处有塌方风险，建议绕行。”

“绕行要多久？”

“至少十分钟。”

“来不及了。”林烬看着热成像屏幕上那三个微弱的红点，“直接过。”

“风险极高。”

“执行。”

毒蝎机器人继续前进。刚到塌方风险区，头顶就传来不祥的碎裂声。

“后退！”

林烬本能地向后跳。几乎同时，一大块岩石砸下来，砸在机器人刚才的位置。碎石飞溅，砸在防护服上，砰砰作响。

“毒蝎受损，左机械臂卡死。”

“还能动吗？”

“可以，但破拆功能失效。”

“继续前进。”

绕过塌方区，矿道更窄了，只能爬行。林烬趴下来，手脚并用，在碎石和泥水里往前挪。防护服被刮出无数道白痕，氧气消耗得更快了。

“氧气剩余，百分之四十。”

“生命体征，前方八十米。”

林烬抬起头。探灯光柱里，他看见了。

三个矿工，蜷缩在矿道尽头的凹陷处。两个已经昏迷，脸色发紫，呼吸微弱。还有一个稍微清醒，看见灯光，虚弱地抬手。

“救……命……”

林烬爬过去，先检查那两个昏迷的。脉搏很弱，但还有。

“赤焰，通知老方，准备担架和急救。我先把人带出去。”

“收到。但提醒，你的氧气剩余百分之三十五，只够带一个人出去。”

林烬动作一顿。

“三个人呢？”

“不够。氧气耗尽前，你最多带两个人到安全距离。第三个人，你来不及折返。”

林烬看向那个还清醒的矿工。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哀求。

“兄弟，”林烬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你能自己走吗？”

矿工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下去。

“我……我试试……”

“别勉强。”林烬扶住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呼吸面罩，塞给他，“这个能撑五分钟。你跟着我，慢慢走。我背一个，扶一个，你在后面跟紧。”

“那……那还有一个……”

“我会回来。”林烬说，背起一个昏迷的矿工，又扶起另一个，“赤焰，规划最快路线。”

“已规划。但必须警告，原路返回的塌方区刚刚发生了二次塌方，路被封死了。需要走另一条岔道，距离更长，氧气可能不够。”

“管不了了，走。”

林烬咬牙，背着人，扶着人，开始往回挪。那个清醒的矿工跟在后面，脚步踉跄，但勉强能走。

矿道像没有尽头的迷宫。温度越来越高，毒烟越来越浓。防护服的面罩上结了一层水汽，看东西都模糊。

“氧气剩余，百分之二十。”

“生命体征，后方矿工心率加快，可能撑不到出口。”

“赤焰，给我打一针肾上腺素，远程注射。”

“那会加速你的新陈代谢，耗氧更快。”

“执行。”

左臂传来轻微的刺痛。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疲惫感暂时消退，力气回来了些。但呼吸也更急促了，氧气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氧气剩余，百分之十。”

“距离出口，还有一百二十米。”

林烬加快脚步。背上的矿工很沉，扶着的那个几乎拖着他走。后面的矿工已经跟不上，摔倒了两次。

“兄弟，坚持住！”林烬回头喊。

矿工没回答，只是拼命爬起来，继续跟。

“氧气剩余，百分之五。”

“九十米。”

林烬开始感觉头晕。缺氧的症状。视野边缘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七十米。”

“氧气剩余，百分之一。”

“五十米。”

面罩里传来警报声，尖锐刺耳。供氧系统即将耗尽。

“赤焰……关掉警报……吵死了……”

警报声停了。

但缺氧更严重了。林烬感觉自己在飘，脚踩不到实地。背上的矿工越来越沉，像一座山。

“三十米。”

“看到光了！”后面的矿工突然喊。

林烬抬头。前方矿道尽头，隐约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是老方。

“老方……接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背上的矿工往前一推。老方冲进来，接住人，往外拖。另外两个消防队员也冲进来，扶起另外两个矿工。

林烬瘫倒在地。

眼前彻底黑了。

耳朵里，赤焰的声音很轻，很急。

“林烬，呼吸。我启动了应急供氧，但只能撑三十秒。三十秒内，你必须出矿洞。”

林烬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二十秒。”

“十秒。”

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是老方。

“小子，别睡！”

林烬被拖出矿洞，摔在泥地上。新鲜空气涌进面罩，他贪婪地呼吸，咳得撕心裂肺。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他看见天空，灰蒙蒙的，但很亮。

三个矿工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老方蹲在他身边，摘掉他的头盔，拍了拍他的脸。

“还活着？”

“活着……”林烬哑声说。

“下次别这么玩命。”

“下次再说。”

赤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所有生命体征，已安全。但矿道结构已彻底崩溃，无法再次进入。”

林烬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矿洞。

“秃八呢？”

“跑了。”老方脸色阴沉，“但跑不远。警方已经布控了。”

林烬点头，躺平，看着天空。

胸口那块金属核心，微微发烫。

像在说，干得好。

【下章预告】：秃八落网，但审讯中爆出惊人内幕：当年林烬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矿洞深处，还藏着更危险的秘密。林烬决定，再下一次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