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发生在上海虹桥机场的"叫的特斯拉,来的比亚迪"事故,把曹操出行重新推到了监管和舆论的聚光灯下。
5月18日,上海法治报披露一起网约车纠纷:乘客黄先生通过腾讯出行平台呼叫一辆曹操出行的特斯拉,到场的却是一辆比亚迪,司机要求脱离平台进行线下交易,在被拒绝后将车停下,以"立即下车"或"线下交易"对乘客进行言语胁迫。事件经媒体放大后,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联合公安机关介入,核查结论是涉事车辆和驾驶员"人证车证全无",属于典型的非法客运。
5月20日,市交通委执法总队披露处罚结果,对涉案驾驶员汤某拟处1万元罚款,公安交管部门暂扣其驾驶证3个月,机场公安分局另对汤某作出罚款500元的处罚。
事件发生时,曹操出行刚刚交出一份业绩明显改善的年报:2025年营收201.90亿元,同比增长37.7%,净亏损6.14亿元,同比收窄50.8%,第四季度经调整净利润首次转正。
一边是港股上市后首次实现季度盈利转折点,一边是1492项行政处罚压顶的合规旧账,这家网约车老二的两面,在5月这场风波里被同时摊开。
“马甲车事件”背后
按照上海法治报和界面新闻的报道还原,事件发生在4月17日夜间的虹桥机场。
黄先生原本通过腾讯出行平台预约了一辆曹操出行的白色特斯拉,到场的却是一辆比亚迪。司机在平台内留言解释,称原本的特斯拉发生事故,因此换了一辆车。深夜机场打车不易,黄先生上车后,事态开始失控——司机反复要求取消平台订单、改为线下交易,被拒后将车停下,并撂下"要么立即从我车上下去重新打车,要么线下交易"的最后通牒。
黄先生出于安全考虑下车,但随即发现司机并未取消订单,平台轨迹仍在继续。他自行取消订单,并通过平台一键报警功能上报。
平台的初期处理与事件本身的严重性明显错位。曹操出行起初提供15元打车券作为补偿,被拒后将额度升级为50元打车券,仍未获乘客认可。直至媒体介入,平台才对涉事司机账号予以永久封禁,向乘客赔偿500元并致歉,承诺升级人车验证系统。
监管部门的处置则要严厉得多。上海市交通委执法总队联合公安机关立案核查后确认,涉事车辆均未取得网约车营运资质,驾驶员也未取得从业资格。依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曹操出行平台涉嫌向无资质人员、车辆派发召车信息,面临最高3万元处罚。
同时,按照安全生产相关规定,"线上线下人车不一致"已被认定为安全生产重大事故隐患,企业及相关责任人还面临最高10万元处罚。该案被列入上海"锋芒2026行动"的典型案例。截至5月20日,涉案驾驶员汤某已被依法查处,合计被处以1.05万元罚款及暂扣驾驶证3个月。
对此,曹操出行5月19日对界面新闻回应称,此次事件在4月已经完成闭环处理,且涉事车辆同时在多家网约车平台上线派车,并非曹操出行的自有司机。
但这种切割并不能解释平台内部长期累积的合规问题。
曹操出行此前在招股书中披露,截至2024年10月,旗下59.1万名活跃司机中,有6.6万名未取得网约车驾驶员证,占比11.1%。活跃车辆中未取得运输证的比例为8.7%,绝对数量超过4万辆。换言之,每十名活跃司机中约有一人无证上岗,每十二辆活跃车辆中约有一辆属于非法营运。
天眼查数据显示,曹操出行运营主体杭州优行科技有限公司截至目前已收到1492项行政处罚,处罚总金额1270.82万元,仅2026年5月就新增了20项处罚,被罚原因多与服务车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有关。2025年以来,杭州优行科技在浙江省累计行政处罚已超300次。
在三方投诉平台黑猫投诉上,曹操出行相关投诉累计超过1.4万条,涉及服务态度恶劣、强制线下交易、危险驾驶、计费异常等问题。2025年11月,上海乘客李先生在搭乘曹操出行时遭司机加价未遂后被拖下车殴打,警方对涉事司机处以行政拘留3日,平台当时给出的处理方案是封禁账号、补偿300元及医药费。
负债高企,无话语权
合规旧账之外,曹操出行在财务和业务模式上的隐忧同样浮出水面。
2025年3月公布的年报显示,曹操出行2025年营收201.90亿元,同比增长37.7%,净亏损6.14亿元,同比收窄50.8%,第四季度经调整净利润首次转正,毛利率提升至9.4%,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3.78亿元,同比增长60.3%。平台月活用户4130万,月活司机63.1万。
拉长时间线看,盈利的拐点之前是大额累计亏损。2022年至2024年,曹操出行营收分别为76.31亿元、106.68亿元和146.57亿元,对应年度亏损分别为20.07亿元、19.81亿元和12.46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超过52亿元。2025年上半年,公司经调整净亏损仍为3.3亿元。
负债端的压力更直观。公开数据显示,曹操出行负债比率从2022年的119.5%攀升至2024年的177%。2024年末,公司总负债112.83亿元,而现金储备仅1.59亿元。重资产模式是这组数字的来源——截至2024年底,曹操出行自有车队规模达6.2万辆,每辆车购置成本约10万元。截至2025年6月30日,公司在31个城市自持超过3.7万辆定制车,是国内同类规模最大的定制车队。车辆购置折旧、利息、司机补贴在2023年合计占总成本的68%。
另外,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曹操出行来自聚合平台的订单交易额,分别占公司GTV的49.9%、73.2%和85.4%;订单量占比分别为51.4%、74.1%和85.7%。2025年这一比例仍维持在85%以上。这意味着,公司近九成订单来自高德、百度等第三方聚合入口,独立APP的获客能力相对薄弱。
代价是连年攀升的佣金支出。2022年至2024年,曹操出行向聚合平台支付的佣金占其促成GTV的比例稳定在7.2%至7.5%之间,三年间佣金绝对值涨幅达225%,2024年为10.46亿元,2025年升至15.65亿元。每百元营收中约有8元流向聚合平台。
流量不在自己手里,定价话语权随之被削弱。在司机端,黑猫投诉平台上聚集了大量关于运价过低、派单不合理、计费规则不透明的反馈——近30公里订单到手31元、57公里长途含高速费仅77元的案例被司机晒出,部分订单页面甚至将时长和里程数隐藏,只显示结算金额。在乘客端,则是反复出现的服务质量问题与马甲车风险。
资本市场对此的反应同样直接。截至5月20日港股收盘,曹操出行股价报23.40港元/股,总市值136亿港元,较2025年8月高点92.5港元下跌超过70%。5月14日,公司公布最高2亿港元的股份回购计划。